第(3/3)页 那双曾斩过敌将、裂过冰河、也曾在她濒死时撕开自己腕脉喂她续命的眼,此刻盛着整座小筑的月光,不灼,不迫,只静静映着她:素衣,竹簪,鬓边一缕未束的发,眼底三分倦意、七分清明,还有——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虔诚的松懈。 “甜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拂过药圃的风。 他喉结微动,笑意未改,却低了声,仿佛怕惊扰这方寸静气:“不是药甜……是我心安。” 风忽停了一瞬。 药圃深处,一株药心花无风自动,五瓣微张,蕊心朱砂似将滴落。 她没应,只是指尖轻轻一推盏身——青瓷滑入他掌心,稳而温。 他顺势收手,袖口掠过她腕上旧疤,未触,却似有温热一熨。 那一晚,她未入寝房,独自在东次间翻《百草新解》手稿至寅时。 灯花爆了三次,墨迹未干,批注已密如星斗。 而廊下,萧临渊靠柱而坐,膝上摊着半卷《农桑辑要》,白发垂落肩头,指尖沾泥未洗,却一页未翻——他在听她笔尖划纸的沙沙声,像听一场十年未愈的旧伤,终于结痂剥落的微响。 次日破晓,天光初透青灰。 云知夏换下素衣,着粗布窄袖短褐,发挽木簪,背一只磨得发亮的竹篮,篮底垫着新采的艾绒与薄荷叶,防潮、驱虫、提神。 她推门而出时,晨露沾鞋,小安已立于门中,赤足未着履,手中紧握一把黄铜药匙——那是她亲授“辨味十二法”时所赐,匙柄刻着细小“守”字。 他仰脸,声音清亮,穿透薄雾:“师父走好!” 她回首一笑,未语,只将竹篮往肩上提了提,身影便融进山径薄霭里,背影利落如刃,又柔韧如藤。 脚步刚转过药圃弯角—— “咚、咚、咚。” 三声轻叩,不急,不怯,带着孩童攥紧拳头才敢抬手的颤抖。 柴门未掩,叩在桐木上,闷而实。 屋内无人应答。 唯檐下那盏长明灯,不知何时已悄然燃起,灯焰澄黄,安稳如初。 案上,黄铜药匙静静横卧,匙面朝天,映着穿窗而入的第一缕晨光。 光锋锐,却未令它发烫;它只是沉静地躺着,像一枚被岁月摩挲千遍的印信,不再灼人,却比任何金印玉玺更沉——因它承过病者托付的命,量过百草苦甘的度,也接过一个时代,刚刚启封的、不敢高声言说的“知情”二字。 光落匙心,一点微芒,如种初萌。 第(3/3)页